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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探也會跌倒:從李昌鈺與劉邦友案談起
文/杜聖聰(銘傳大學廣播電視學系系主任)
1996年11月,桃園縣長劉邦友官邸血案震驚台灣。八人罹難,彈殼留地,凶手至今成謎。那一年,我跑這條線,親眼目睹台灣司法與媒體如何將一位美籍華裔鑑識專家捧上神壇,他叫李昌鈺。
刑事鑑識專家李昌鈺周五因病在美國內華達州的家中辭世,享壽87歲。(圖/達志影像)
李昌鈺的名字,在那個年代幾乎等於「真相」的同義詞。他辦過辛普森案,走過世貿廢墟,說話帶著美國大學的腔調與國際媒體的光環。當他飛抵台灣,接手劉邦友案,輿論的潛台詞很清楚:美國專家來了,案子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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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顆子彈,是這個案子最關鍵的物證之一。彈道角度、射擊距離、殘留火藥,每一個細節都牽動著犯罪重建的邏輯。李昌鈺的鑑識報告,當時被視為權威定論,媒體大篇幅報導。
但案子終究沒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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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過去,劉邦友案依然懸而未決,列入台灣六大懸案之一。這不是要苛責李昌鈺,他的專業貢獻有目共睹,鑑識科學本來就有其侷限。問題出在我們對「美國專家」的集體迷信:彷彿只要掛上美國招牌,真相就會自動浮現。
這種迷信,其實是一種認知的懶惰。
李昌鈺後來在其他案件也遭遇質疑。
2003年史考特.彼得森殺妻案,2009年康乃狄克州的相關爭議,都讓他的「神探」形象出現裂縫。美國司法體系本身也不斷出現冤案翻供、DNA推翻鑑識結論的案例。這些並不是要否定他的成就,而是提醒我們:科學有侷限,專家有盲點,神話必然有破滅的一天。
台灣媒體當年的集體失語,是一個值得反省的新聞倫理課題。
我們習慣性地把「外來權威」當成報導的終點,而不是追問的起點。記者的職責,不是傳聲筒,而是提問者。面對再有聲望的鑑識專家,我們仍應追問:方法論是否嚴謹?結論有無替代詮釋?物證保全是否完整?
尊重李昌鈺,但不崇拜李昌鈺。這應該是當年採訪那條線的記者,乃至今天所有新聞工作者,應有的基本姿態。神奇與跌倒,本來就可能並存於同一個人身上,不是嗎?
對我來說,李昌鈺跟我都是美食同好而已。我們都愛吃一家宜蘭頭城的海鮮,特別是那個用螃蟹、鮑魚做的海鮮粥,配上烤得微黃,超過一公分厚度的,只能用手釣的超級大花枝,其他的功過,就等待後人說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