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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宗师的生动写照——评彭剑啸长篇传记《马君武》

《马君武》(上、下)   彭剑啸 著。光明日报出版社出版 

马君武,广西人的骄傲!他是中国近代政治家、教育家、爱国诗人和文化名人,对中国旧民主主义革命,对中国近代民主与科学文化启蒙和高等教育建设,作出多方面的贡献。尤其是他创办广西大学,三任广西大学校长,对广西的现代教育发展贡献尤巨,是广西人长久追忆的文化巨人。2016年出版的《广西现代文化史》将其列入现代广西文化名人第一人。如今有学人完成一部85万字的文学传记《马君武》(彭剑啸著,光明日报出版社2021年3月第一版),全面介绍马君武从民主革命斗士到“一代宗师”的一生经历、人品思想和卓越贡献,为我们了解这位文化巨匠,提供了一个很好的读本,十分难能可贵。

马君武60年的人生经历,大体上可划分为少年求学、青年革命、中老年办学的三个阶段,每个阶段都有亮色耀眼、精彩纷呈的地方。该书写马君武的人生历史,不是仅仅记述他的生活经历和一般事件,而是结合传主的人生轨迹,展现其一生的重要贡献,主要是三大方面:一是近代先进文化的启蒙者。马君武少年时丧父,在严母的督促下发愤读书,后来在亲戚陈允庵家附读,打下了扎实的旧学根底。康有为到桂林讲学,宣传变法维新主张。马君武前往听讲,深受影响。18岁那年,马君武考入广西体用学堂,努力学习数学、英语,开始接受西方近代科学文化,萌生“科学救国”的理想。稍长又有一段留学日本、德国的西方近代科技教育的求学时光,并获得中国近代第一个德国工学博士头衔,成为学贯中西、学术功力深厚的学者。他在留学时代起开始写作,刚20岁出头就大量译著西方近代先进的民主和科技知识的论著,是中国第一个介绍达尔文进化论和马克思《共产党宣言》纲领部分的学人,是《民报》的主要撰稿人,并独立编撰《德华辞典》,影响极大。他的译文,对青年毛泽东都有影响,以至在几十年后,已成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领袖的毛泽东在接见外宾时还谈起他青年时读过马君武翻译的德国哲学家海克尔的《宇宙之谜》。二是资产阶级民主革命的先行者和重要参与者。马君武 21岁在日本留日期间结识孙中山,投身民主主义革命,24岁参与组建中国同盟会,是中国同盟会章程八位起草人之一。1911年辛亥革命成功后,刚30岁的马君武参与起草《中华民国临时约法》及《临时政府组织大纲》,旋即担任中华民国临时政府实业部次长,后又担任孙中山革命政府秘书长、广西省省长,北洋政府司法总长、教育总长。他是中国国民党元老级人物,对中国近代资产阶级民主主义革命贡献颇丰。三是投身教育事业,成为“一代宗师”,泽被后人。1924年,43岁的马君武开始淡出政坛,跻身中国教坛,大放异彩。他先后创建大夏大学(今华东师范大学)和广西大学,是两校的创始人和首任校长,还担任过国立北京工业大学校长和中国公学校长。民国教坛,能担任四所响当当高校校长的学者能有几人?他致力于改革中国的封建教育体制、推进现代高等教育建设,有系统的现代教育思想。他的教育业绩和教育思想誉满华夏,因而与主张“思想自由,兼容并包”的北京大学校长蔡元培同享盛名,成为有“北蔡南马” 之誉的著名教育家。

马君武一生经历的“求学”“革命”“办学”三大阶段,有一根红线贯穿,那就是他的救国志、爱国情。他十几岁在桂林求学时期,受到唐景崧“科学救国”的教诲和康有为维新变法救国理论的影响,开始形成国家观念和爱国思想,评论朝政得失,颂扬维新变法,讴歌仁人志士,以致被清政府列入黑名单。到日本留学后,他追随孙中山,参加反清救国斗争,是辛亥革命和二次革命的主要参与者。脱离政坛后,他执着于“复兴中华”的初心,走上“教育救国”之路,执掌国内多家高校,殚精竭虑,筹建大学和管理大学,培养了众多国之栋梁。他常常教育学生要“由顾惜身家变为爱惜国家,由贪图私利改为重视公道”,要拥有“忠勇为爱国之本”的思想。1931年日军挑起九一八事变,东北沦陷。马君武获知国民党军队不抵抗的消息,激愤地说:“北大营的8000名守军,被只有300名左右的日军击溃,真是国之奇耻大辱啊!”,他写下了著名的抗日诗作《哀沈阳》,一时广为传颂。很快,马君武作出决定,要求学生们参加军训。广西大学成为抗日战争时期最早开展军训的高校。他还在广西大学发布《校长布告》,支持学生参加抗日义勇军。校园里抗日救亡情绪高涨。他以“复兴中华,发达广西、抗日救亡、强国富民”为教育理想,教导学生一边学好现代科技知识为将来建设祖国掌握本领,一边要积极参加军训,时刻准备在敌人来犯时拿起枪杆保卫家国。他在广西大学纪念周集会上发表演讲:“我相信广西大学的学生,一定不同另外一所大学的学生,将来等到敌人迫近的时候,不是像他们罢课要求搬迁,而是拿起平日受军训的本领去打游击,表现我们的‘忠勇’”。一位学生后来回忆马校长时写了《十年来读先生两篇文章》,其中说到:“广西的新建设精神,也因为透过了先生的热情之笔,而带给了各界人士,作一件最可宝贵的礼物——警觉我们读书人,再不能斯斯文文地混下去,而必须从此革除浪漫放纵的陋习,振作精神,严守纪律,向救国家救民族的道路上走去!”这是何等豪壮的语言!此外,马君武还写有多首爱国诗,《从军行·北狄寇边境》一首写得尤好,头四句是:“北狄寇边境,飞电羽书急。军人别慈母,整装赴前敌。母亦无所恋,母亦无所愁。生儿奉祖国,岂为家室谋?”满满的爱国情报国志,令人奋发振作。《马君武》一书,在塑造马君武作为一个旧民主主义革命家、现代教育家的同时,也塑造了他的爱国主义者形象。

马君武是三度留洋、投身革命、出入政坛、执掌高校、学贯中西、贡献卓著的文化巨匠,其人生经历何其纷繁复杂,其教育思想何其精彩丰赡!要写好一部与其文化含量相称的传记,何其艰难!此前已有人写过《马君武传》,改革开放初期广西又出版过欧正仁写的《马君武传》,1995年接力出版社也出版过桂林作家写的《一代宗师马君武》。这些传记,虽对马君武的历史、人品和思想均有较真实的记载,对传播马君武的人格思想都有助益,但都有史实发掘不够,叙述历史不够详实不够充沛的弱点,读来不够过瘾。彭剑啸可以说是“登攀不畏难”,敢于挑战前人著述,写出了超越前人的新的 “马君武传”。其超越之处和所具特点有以下几项:

一是充分占有史料,详尽记录传主历史,体大量足。《马君武》上下两册,834页,85万字,是迄今内容最丰、分量最重的马君武传记著作。作者对史料收集充沛完善,精细周全。对有关马君武生平身世的史实发掘甚深。如马君武的家世脉络、幼年寒苦、读书波折、留学海外等早期史实以及追随孙中山投身辛亥革命和二次革命、在中国公学的斗争和创建广西大学的种种艰难曲折,该书都是以充分的史实细节填充写实的。作者在注重大量收集史料的基础上,还注重对马君武文章和著作的深研细读,从中理出马君武思想的发展及其宽度和厚度,尤其是他的现代教育理念、举措的来源和教育思想的系统性,有着充分的展开和详尽的说明。这就把史料的占有,建立在十分坚实的基础上,使得我们在阅读中更清晰地了解了马君武成为一代宗师、现代文化大家的璀璨人生与不凡贡献。

二是着力于传主的教育经历和教育思想的记述上,充分展现马君武的教育功绩。这一内容很多,既写了他担任四所大学校长的建校艰难和管理操劳,也写了他对教师关心和对学生“因才施教”的指导,还有大量对他的教育思想的介绍。他的许多教育理念和治校方略,至今有现实意义。他十分明确,办教育,为的是达到救国的大目的。他向广西大学全校师生指出:广西大学教育的目标不但是知识的传授、技术的学习,还应与国运的隆盛、民族的复兴、社会的发展密切联系。他提出:一个优秀民族必须具备的三个要素:道德、知识、体力。因此,他提出广西大学的三大教育目的,一是科学的知识,二是工作的技术,三是战斗的本领。在大夏大学,他提出要以“三苦精神”与师生合作,即“教授要苦教”“职员要苦干”“学生要苦读”,并制定了“自强不息”的校训,在广西大学,提出“锄头主义”,以此作为砥砺全体师生的座右铭。在这样的教育理念培养和这样的教育氛围里成长起来的年轻人,许多成了国家的栋梁材。马君武因此成为民国时期的现代教育大家,被周恩来称之为“一代宗师”。

三是多彩的文学表现。《马君武》应是一本文学性传记。作者在记录传主史实的过程中,采用了典型塑造、叙述时空穿插、多样描写等文学创作手法,来深化对传主的表现和增加感染力,取得了较好的效果。尤其在描写上比较出彩,场景描写、对话描写、细节描写等方面都很有特色。如写马君武上课,课堂上教师的循循善诱、学生的倾听与多问,师生的融洽交流,用了2000多字的描写,读来毫不枯燥。写中国公学发生“保马”还是“驱马”的风潮一场,通过原校长胡适的视角和回忆,也写出了画面感和喧闹氛围,很有文学色彩,十分引人入胜。还有马君武应学生之求题字相赠的一段描写,由马君武习惯性地扶扶眼镜,和善地询问学生的名字并建议他改个名开始,写了一段与学生的亲密对话,写完后又回答了学生关于如何写好书法的提问,最后又加入了个马君武爱惜纸张,发现还剩了一截可用的纸张,就又拿过来多写了一条书法相赠的动作细节,将一段挥毫书法的场景描写表现得十分活泼生动,充满情趣。像这样的描写书中很多,将马君武的形象塑造得十分生动。

马君武当然不是十全十美的人物。他反对孙中山改组国民党和实行“联俄联共扶助农工”的政策,由于政见不合,就此脱离政坛。这是他的历史局限性所致。他在后来十几年的生命岁月里,投身教育事业,创造了辉煌的教育业绩,造福了千千万万莘莘学子,也为中国现代教育事业奠定了坚实的基础,这是我们应当充分肯定的。他的教育思想,许多是科学的、对中国教育事业发展有益的。他的勤奋学习、报效祖国,历经磨难,奋发作为的人格精神,他的教育遗产,都是我们应当继承的。我们今天阅读《马君武》等书,应当说是为了从先贤身上吸取优秀的民族文化营养,促进当代教育发展,促进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壮美广西建设。开卷有益,传记文学《马君武》值得一读。


(作者系广西社会科学院研究员、广西桂学研究会副会长、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