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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我而言,整个夏天几乎就是雨水的代名词。

汛期一般是从五月末开始的。这时稻田里的禾苗已生根发芽,生命力旺盛,需要吸收大量水分。水田里的水根本不够用,农人隔三差五跑去查看,见那承载一家人口粮的田地,要么干枯,要么开裂,十分焦急。全村人都在盼望下雨,而老天爷却光瞪着大眼,放射灼人的阳光,根本没有要下雨的意思。勤劳的人们一天都等不及,恨不得把河里的水全部挑到田里。只有懒汉听天由命,自言自语说:“雨就要来了,雨就要来了。”

那是令人焦躁的傍晚,西边的天空像一个大火炉,云朵被烧透了。家家户户的牛马入栏、鸡鸭入笼以后,人们期待的倾盆大雨终于要来了。太阳落山,几层楼高的积云迅速升腾聚集,把乡村送入黑夜。哗啦哗啦,比黄豆还要大的密集的雨点,如万箭齐发射向地面,将干燥得快要窒息的泥土路砸出一团团泥浆,将芭蕉叶砸烂,将南瓜藤砸碎,将行人的手臂打出红斑。哗啦哗啦,天昏地暗,整个村庄陷入雨水大军的包围之中,屋顶变成小溪,屋檐下的窗户变成水帘洞,村巷水流成河,四处狂风大作。暴雨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的情况有过之无不及,老天爷似乎不来个水漫金山不罢休,天地之间完全是江海倒挂,没有人敢出门。有人开始抱怨老天爷玩笑开得大了,冒着被雷电劈的危险,穿戴好蓑衣竹叶帽,跑去地里为早已被雨水打得“人仰马翻”的稻田挖渠泄水。三天三夜过后,暴雨大发慈悲终于停了,世界一片狼藉。山间的枯枝败叶被山洪带到河里,河流像喝醉了酒的汉子,因为掺杂大量泥浆,浑身土棕色,而河床的水位也已经漫过了公路。

太阳出来收拾残局,没几天就把地面晒干。剩下的时间,就是我们钓鱼的好日子。孩子们到涨水渐退的河边选好位置钓鱼,大人们则去河湾处网鱼。这样的日子过了十来天,新一轮降雨再度重演。但强度减少许多,往往是毫无预兆地下了一阵,过几天又下一阵。雨过天晴,天地明丽而凉爽,四野的植物生机勃勃,有时候会看见巨大的彩虹横架在远山之间。夏季的太阳雨,十分常见。阳光耀眼,人们走在路上,明明还是一派晴天,可是没走多远,居然不知不觉走进了雨中,刚想找地方躲躲雨,雨又没了。

夏至过后,金黄的早稻便可收割。乡亲们迎来了抢收抢种的“双抢”农忙时节。家家户户兵分几路,收稻谷、晒稻谷,耙田插秧,忙得不亦乐乎,要赶在新的汛期来临之前做好晚稻的种植工作。

收获了开春以来的第一批粮食,在酷暑季节的某个雨水天,人们放松下来,心情大好,担着一桶桶隔夜泡好的新米,去老磨坊磨粉。洁白的米浆,被手巧的妇女蒸成一块块柔韧透亮的米粉,男人和孩子们将米粉卷成筒状,嚼得津津有味。在农人眼中,此后再来的许多次雨水,已没了脾气。飘飘洒洒随风翻飞的夏末之雨,在葱郁的山林间、寂静的山岗里、清净的河面上落下,宛如绚丽的天花,轻轻弹奏出天地间的美妙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