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吹（外四首）

一夜之间，春风吹

冬天迷途的那场雪，至今还在路上跋涉

桑树已经返青，秧苗已经站立

一条河流穿过我的手掌，却滴水未沾

我感到生命一阵阵流逝的隐痛

春风翻过低矮的农舍，走进母亲的菜园

那些小小的花儿，它们浅浅的微笑

也被渐渐染绿。一朵追着一朵开

一朵喊着一朵的名字，频频点头致意

舞蹈，在结茧的伤口上窃窃私语

布谷鸟的鸣叫一定是一句芝麻开花的咒语

春风侧身走过一条小巷，拐了一个弯

走进我的房间，翻开书桌上一页稿纸

上面除了我写的一首未完成的诗，什么也没有

最后只好爬上窗囗，悄无声息地离开

在它的吹拂下，我的额头长出新鲜的野草

我的手指在慢慢变青，指间的火焰渐渐熄灭

在它的吹拂下，我腋下的群山在一寸一寸移动

嘴唇里的阳光，一粒一粒地散开

在它的吹拂下，我的目光也一截一截地改变方向

慢生活

畅游书海，感受生活的种种无奈和疼痛

有时，像一根根针扎在心头

春天，花朵的密令还未打开，一阵寒风

早已吹落它远离青青的枝头

一条大河伸出最初的头颅，占领一个地方

又一个地方，最后搁浅在嶙峋的山谷

一片落叶，由青转黄，这是生命的必然过程

一棵野草，由黄转枯，这是我们五行的宿命啊

滚动的石头如天籁的语言指着天空，所有的

道路，精疲力尽之后，纷纷从远方返回

一座山喊一座山，一棵树牵手一棵树

我们深陷其中，迷宫里一样，找不到出路

像一根藤，伸出长长的手臂，却找不到缠体

像一只蜜蜂，飞行千里，怎么也找不到花香

像你爱我，曾经海誓山盟，最后如门前的流水

奔向远方。我像木鱼，只能半夜小心翼翼地打更

仿佛一个人，从土地上出发，死后又回归寂静的土地

轻如一粒烟尘，历经万水千山之后，又伤痕累累

陶片

3月14日，阳光灿烂，我回到了

阔别多年的乡下。在村口

被一块陶片拦住了去路

它高昂不屈的头颅，阳光

侧身而过。小小的风侧身而过

我看见它身上细小的纹路，有大海

在咆哮，有高山在呐喊，有树木在摇晃……

童年，小脚丫，烂草鞋，羊角辫，花衣裳

蒙蒙躲，过家家，一溜烟跨过陈年的矮门槛

等到黄昏了，我还是没有

跨过去。仿佛它是一根刺，一不小心

刺痛了归心似箭的那个人

 

宴席

宴席犹如一张生活的画卷，五味杂陈

在酸甜苦辣中，有高山流水，柳暗花明，无形的陷井

还有山涧布谷鸟无奈的鸣叫……

有灼热的目光越过胸脯上起伏的丘陵

有雨打芭蕉，桅杆拍遍，凭栏远眺

有手掌的背面崎岖的道路，燃烧的花朵

有文字在酒杯里你追我赶，偷天换日，暗度陈仓

有皮肤上的语言开始集结，然后流浪远方

有腋下的群山一座一座慢慢下滑，越陷越深

有衣袖里白昼和黑夜或明或暗的交易

窗外，有月落乌啼，杨柳依依

夕阳成为岸边一盏不灭的渔火

此时，一朵菊花悄悄地出发

慢慢穿过这座城市脆弱的心脏

致友人

站成一个轻飘飘的稻草人，在月色中

战栗，串满黑色记忆的青苔

宇宙像一幅水墨画，所有的星星都静止不动

你是天空漏下的一缕小小光芒

在这里，墙就是夜的边缘，旷野遥远

一颗心，缠满越来越纠结的青藤

她是不会来的了，月光拾级而上

萤火虫载歌载舞，越过一道又一道栅栏

把守候的目光，弯成思念的一只船

等一片风，一片雨，一片快乐的日子，来叩门

把迟来的爱情一粒一粒喂给河流吧

用一个指尖，慢慢抬起连绵的群山

你的掌心，写满她的芳名

身体像一截木桩，越来越矮下去

（作者简介：吴真谋，仫佬族，广西罗城人。农民，广西作家协会会员）